周五下午在杭州候车室里敲完最后一篇interview note，合上笔记本正好差不多登车时间。回来两小时里脑子有点空白，这几天什么湖光山色都没看，尽背着电脑来回在院长办公室间，如果说事先没打招呼的打电话叫cold call，那么连电话也没打直接冲上门的又叫cold什么呢？脸皮真的越来越厚，越来越叫自己讨厌。我想起渥德去英国前有次和我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老了，好像越不越懒得去结识新朋友了，我当时很是吃了一惊，那可是个标准的party boy啊。后来觉得也是，浮光掠影的结识等于没有结识，应酬是一件多么无谓的事。但是我们却流于广度，雀跃于多知道了一点知识，多认识了一个人，多看了一部电影等等。深度也许太令人害怕，也太不流行了，我们潜意识里也许就没有放那么多真心。和小英前一段为了协会的事通话到晚上两三点虽然是对作息很不好，但是也只有在那种专注的沟通里两人才能冒出许多灵感的火花来。我觉得这个好比的药剂的浓度，一日三次，每次两颗，这样的服法都是有依据的，如果药量没有在一段时间里在血液里积到特定的浓度是发挥不出药效的。但我们常常会错误的以为一日一次，一次六颗或三日一次，多服一段的效果是一样的。生病的时间没有问题，我们会老老实实的按点按量服药，但是平时，我们也许总是在关键的时间忘了要加上两片，是以总是未到那种浓度。

回上海马上和Judy见了面，又是个美女姐姐，在枣子树里讨论完初步安排后，突然接到阿贵电话，叫我出来吃夜宵。我想也好，平素极难碰上的，就拎着行李再赶到避风塘。阿贵一见我就语出惊人，说我准备周一辞职。我倒吸口冷气，想上次见面就是两个月前他刚on board后第二天我们吃的晚饭，那时是多么踌躇满志，还排好了五六年的时间表。不过投行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阿贵明显瘦了一圈，眼睛还有点红，结帐时有点思路不清。阿贵说其实他的身体忍受每天十八的个小时的工作是可以的，但是变态的老板，格格不入的同事让人没的再忍。阿贵是个纯朴的好孩子，天生就没有那种如狼似虎，颐指气使的气质，在那种环境下工作一定会吃栽。不过我觉得阿贵接下去的安排倒是非常令人羡慕，五月份去西藏一个月，九月份开学去读硕士。当中准备打几个月零工，比如当当侍者，送送比萨，或者友情客串帮我一下也可以。我顿时想起以前在海那边那段暑假里晚上作校园保安接线生，白天和grace研究食谱和练习烧菜的日子，是多么神清气爽，阳光灿烂。能去当一回侍者和服务生我觉得是在这个年头很令人嘉许的事。阿贵就是阿贵，找好了打工的饭店支会我，我要去多吃几顿，给你小费。

周六起来给老大赶一个合同，然后开始看几天没看的闲杂email，读到一篇SO发来的金融时报的文章，觉得写得很入味，很切这个时代人的状态。大体是说现在有一群年轻人不像他们的父辈没有什么生活的选择，他们却是选择太多，尤其在二十几岁到三十出头这一段不知道要走什么样的路。他们信奉一种open和experience-oriented的理念，觉得要趁着这时候多开阔自己的眼界，多去闯一闯，于是这些人从A国毕业，去B国工作，到C国再读一个学位，再去D国继续工作，从事的工作也往往不长驻D国，而是全球的到处飞。当采访这群精英问他们喜欢现在的工作吗，他们中许多人会这么回答：It is intellectually very challenging。所以他们往往有几个远距离的男女朋友，暂时不知道要几时安定下来，平时也几乎没有时间想生活。于是Nothing is valued so highly as accumulated experience. Nothing is neglected so much as commitment. Commitment承诺是个大词，大家不愿意给，有时也不能给。大家还都像孩子一样巴望着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对新鲜没尝过的糖果垂涎三尺，吵着闹着要自由，心头没什么牵挂，手里炒着短线或是超短线的股票，不知道长期是个什么概念，没掂过责任的重量。在承诺死线来临时，往往会死皮赖脸地再讨一段时间，说“让我再想想”，仿佛永远想不清楚。文章的结尾是这样写的： One might see this as a sign of extended adolescence. Eventually, they be forced to realize that living is as much about closing possibilities as it is about creating them. 我突然觉得和队友平时在讨论life possibility平台时，忘了提及还应有一种能力去close他们，这样才有平和富足的幸福。